現場眾人嗔目結舌，既不能相信秦風殺了範間，更不能相信他如此輕描淡寫便殺了範間。

尤其是柳雪。

她忽然覺得脊背一陣發冷，滴滴冷汗沁了出來。

她想起先前，自己跟吳哲還拿對方是凝氣境四層，肆意嘲笑，現在想來當真是無知者無畏，可笑得很——若對方真要出手，自己恐怕早就死了吧？

她忽然意識到，當時秦風的笑究竟意味著什麽，對方根本沒將自己放在眼裏。

幸好……

幸好對方根本沒將自己放在眼裏。

明空楞了楞神，有些反應不過來，道：“秦師弟，你究竟在做什麽？”嘆了口氣，“就算他找你的茬兒，也罪不該死，你又何必……太沖動了。”

王川撇了撇嘴：“明爺你就不必自欺欺人了，如果有人要殺我，胖爺也肯定選擇反殺。”

明空搖了搖頭，不再多說。

他堅信人性本善，但並不代表愚笨。

冷風沈默不語。

靈狐嚴陣以待，金算盤劈裏啪啦撥得直響，皺眉冷叱道：“秦風，擅殺同門，該當何罪？！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？”

秦風笑了笑，道：“哦，這麽說，你也想殺我嘍，說說看，我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，竟惹得兩個凝氣境八層修士同時出手？”

靈狐臉色大變，道：“你胡說八道什麽？誰要殺你？你說他要殺你，證據呢？別信口雌黃！”

“還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。”

秦風搖了搖頭，伸出右手，註入真氣，掌心浮現一只殷紅色眼睛，笑著道：“這是什麽，不用我來告訴你吧。”

“天眼鑒！”靈狐失聲。

“不錯，正是天眼鑒。能分辨善惡。眨一次代表我的懷疑正確，眨兩次代表我的懷疑錯誤。當然，有一定的使用條件。至於使用條件是什麽，懶得跟你說。”

“總共有三次機會。我先前用這玩意兒測過冷風、範間，前者對我無害，後者想殺我。還有一次機會，但我不想用在你身上，所以你直接告訴我，誰想對付我就行了。”

“說出來，我讓你走。”秦風笑了笑。

靈狐臉色陰晴不定。

王川眼睛一亮，說道：“嘖，你這家夥真是好運氣，竟然連火焰兔的族器都有。在哪兒搞得？能不能送我一個？”

秦風翻了個白眼，懶得理他，逼問道：“怎麽樣？想好答案沒？”

靈狐舔了舔嘴唇，眼中閃過一絲期望，道：“我告訴你誰是幕後黑手，你就能放過我？呵，依你的性格，肯定不會吧？這筆買賣虧本了，誰能想到區區新入弟子，竟有這等膽識和實力。”

說到最後，他臉上已經滿是苦澀。

秦風笑道：“你可以賭一把。”

靈狐臉色微變，冷聲道：“賭？哼，看來你已經打定主意，非要殺我滅口了。別以為你殺了範間，就有能力殺我。你能殺他，不過是因為那個蠢貨使用法術，失了先機，若他上來便動用瞬斬，你未必能殺了他。就算最終殺了我，你能保證自己全身而退？”

“我為什麽要親自動手？”

靈狐臉色大變，警惕地看了看王川、冷風。

秦風搖了搖頭，道：“算了，懶得跟你磨蹭，實話告訴你，不論你說不說，我都會殺了你。我不會讓一個想殺我的人，活在這個世上。更不用說，跟著我了。”

“就算我不出手，王川、冷風也能幫我。我這人旁的本事沒有，但逃跑卻是一流。”

稍稍頓了頓，他又緩緩的道：“……而我身上有唯一能從白色森林活下去的地形圖。所以，你不妨再猜猜看，他倆究竟會不會動手？”

靈狐臉色瞬間慘白，驚懼看著秦風。

無論如何，明空都不會對自己下手，實力不足是一方面，性格才是最重要的。

殺範間，一來告訴冷風、王川，他有自保的實力，第二便是算計這一著。所謂的三戰之約，不過是個幌子，所有算計，只為斬殺自己，或者說後顧之憂。

他甚至可以肯定，對方甚至根本不願知道誰想出手對付他。

因為能請得動兩個凝氣境八層修士，並且改動證道堂任務，平白分給兩撥人的，肯定是目前他對付不了的，先前那些話，不過是他在耍自己！！

給一線希望，然後又親手將這個希望踩滅，變成絕望！

靈狐只覺通體泛寒，悔不當初，眼前這人真的只是十六歲的少年，他到底得罪了什麽樣的怪物啊。

“你……好！你真好！既然你想知道，那我就告訴你，範間要殺你，是因為崔明海。”靈狐咬牙，一字一頓道。

“崔明敬的哥哥，那個凝氣境大圓滿？想到了，怎麽？難道你不是？”聽到靈狐的回答，秦風倒是一楞，有些意外，自己這人品得有多差，竟還有別人？

“哼，崔明海算什麽東西，也能命令我？真正想殺你的，則是一位排名前十的核心弟子！”

“那能不能告訴我，我怎麽得罪他了？”秦風無奈。

“重要嗎？”

“的確不重要，但總比不明不白結仇強吧？”秦風聳了聳肩。

“哼！自己去想吧！！”

嗖！

靈狐身影一閃，急速向後掠去，竟是直接施展身法逃離。

秦風也不追趕。

因為小老頭許邪的存在，他甚至可以斷定，沒有地形圖，靈狐必死無疑。他說這一切都是游戲，既然是游戲，肯定有玩的規則，而非必死之局。

白色森林地形圖畫卷，就是重要的通關道具，沒有還能活下去，不符合游戲規則。

核心弟子排名前十，究竟是誰想對付自己。他也明白靈狐的算計，告訴自己對方不可惹，卻又不說是誰，也不說結仇原因，無疑是給自己增加壓力。

不得不說，他成功了。

秦風的確感覺到了壓力，還不是一般的壓力。

王川擺了擺手，上前摟住秦風的肩膀，一臉欠扁道：“哈哈哈，既然不知道，就不必杞人憂天，我們還是商量下怎麽完成任務，活著回去交差吧……”

秦風搖了搖頭。當務之急，是活著離開這裏，的確不是考慮那些事的時候。

******

經過這種變故，十三人的隊伍人數驟減，只剩下六個人，其中還包括兩個拖油瓶。

雙辮女孩還沒有醒過來，其他幾人圍在一起，隨即開始商定接下來的對策，總共有三條路，其中兩條都通向龍鱗族群居之所，經過一番商討，眾人選擇了中間那條。

根據地形圖上顯示，那條路需要通過一條十裏長的溶洞，也許危險些，但距離要近得多。

“啊！”柳雪指著地形圖，忽然大叫起來，連退幾步，摔倒在地。

只見長方形森林畫卷上，他們現在所處位置，忽然出現三個人，跟他們一樣，手裏拿著一張模糊的地形圖，正在商量什麽。

而龍鱗族部落，打獵歸來的男人，背上扛著一具具人類，有四肢被捆綁起來的，也有死去的。

那些龍鱗族女人們，則拿著彎刀，將一具具屍體解剖，如若殺豬，屍體一具具懸掛在外邊，各種器官分類擺好。小孩們脖子上，掛著頭骨項鏈。

呼！

眾人面面相覷，皆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
但也僅此而已。

冷風淡淡的道：“人類獵殺龍鱗族，龍鱗族為什麽不能吃人？這也理所當然。”

王川嘻笑道：“嘿嘿，要是冷風你被他們逮住，也要有這種覺悟啊……”

冷風哼了聲，也不理會。

秦風拿著畫卷，指著地形畫卷上的三個人，瞇了瞇眼，冷靜分析道：“雖然不知道這幅畫卷到底是什麽怪東西，不過這三個人，應該跟咱們一樣，倒是可以充當向導。”

明空輕聲道：“他沒這麽好心吧？”‘他’自然便是許邪。

秦風搖了搖頭，收起畫卷，灑然一笑道：“不知道，但既然是人家的地盤，就按人家的規則玩。嘿，炸炸蜂……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麽怪物，要能提前知道怪物就好了，最起碼能早做準備——”

等等，炸炸蜂！

他神情一頓，忽然想起什麽。

也許……

“哥哥、哥哥！！”正在此時，雙辮女孩忽然醒了過來，大叫起來。

明空一個掠身，閃到她身旁，溫言安慰。

“我哥哥呢？我哥哥在哪兒？”雙辮女孩抓住明空的胳膊，追問起來。

明空神情黯淡，輕嘆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
雙辮女孩嗚啊一聲，痛哭起來，隨即一把推開明空，恨恨道：“都怨你！你不是說不會放棄任何人嗎？要是你早點兒出手，我哥哥就不會死了！！是你，就是你害死了我哥哥！！”

餘下幾人眉頭一皺。

秦風、王川心中火起，相視一望，同時出手。

王川擋住明空，而秦風則化作閃電，哢嚓一下，掐住雙辮女孩的脖頸，舉在半空，冷冷道：“蠢貨，他死是因為太弱，現在你死也是因為你弱！！”

雙辮女孩眼皮一翻，雙腿亂彈，卻沒任何作用。

明空厲聲道：“住手！！”

“別把其他人的善良當成你犯賤的資本，再有第二次，沒人救得了你！”秦風隨手將雙辮女孩往地上一扔。

雙辮女孩大口喘氣，身體劇烈顫抖，望著秦風的雙眼透著不加掩飾的畏懼。

恐懼！

這是死亡的恐懼！！

直到這一刻，她才忽然意識到，在這個隊伍裏，自己究竟是什麽地位。而這些，原本她就明白，卻因為明空的良善，忘記了。

明空嘆了口氣，神情覆雜地望著秦風，不再多說。

王川是聰明人，能跟聰明人當朋友的，當然也是聰明人。他明白發生了什麽，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，並不是那種迂腐的良善，一切只是出乎本能罷了。

可憐的本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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